凡煙小說

第96章 判官筆·十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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哐當——

厚重的大門被踹開, 夜裏的寂靜還沒有過半,很快又被喧鬧吵醒,驚起一陣寒鴉飛過。

駿馬踏著破碎的大門闖入衙門, 手握火把的官兵從門外一貫而入。

衙門眾人來不及反應, 匆忙之下披著外衣沖出屋子, 就見幾吧利刃橫置面前,冰冷的刀刃在夜空下銀光一閃而過。

留守的縣太爺還沒來得及發火,一塊令牌落在面前,一張告令在面前展開。

“傳郡都令,本官現接手此地衙門, 你們從旁協助,不得違抗!”

縣太爺一哆嗦, 接過告令一瞧, 正是由南洲主城汶蘇郡發來的, 上面的郡都印不容造假。再一看四周官兵, 衣著皆是高層守城將。

不由雙腿一軟, 跪倒在地雙手高舉,瑟瑟發抖:“官爺, 這……這是為何啊?”

捕頭並未理會, 從旁過來一個小兵,小聲報告:“大人,都控制起來了。”

他才點了頭,從戰馬下來。

“有個大案,查到此地有人與官府勾結,造邪神祭淫祀, 謀害百姓收攬錢財, 郡都大人特派屬下來此查案, 你只消配合,若是清清白白自然無事,若是……”

捕頭危險的看了看縣太爺,冷哼一聲,一雙利眼猶如出鞘的寒刀。

縣太爺方被人扶起來,就軟了雙腿,險些又跪了回去,渾身都打起顫。

“冤枉,冤枉,我怎麽敢這麽做!”

“你若是沒做,你怕什麽?”捕頭雙目一瞇,直把縣太爺問到啞口無言。

“你們把縣太爺扶好了,來人,搜查!”

“是!”

官兵們舉著火把,把此地衙門留守的人全抓了起來,遍地搜查,行事十分利落沒有一絲遲疑,到處都是哀求之聲。

寧懷赟追來時正好遇見這麽個慌亂局面,顧不得這些,提走要犯還需要捕頭的答應。

捕頭面對寧懷赟十分客氣,見他匆忙而來拱手問好:“寧公子可是有什麽要事?”

“要事了,你們帶來的仵作和大夫借我,還有郭屠夫,麻煩派兩個人,我要提走。”情況緊急,寧懷赟把事情三言兩語說了。

捕頭一聽事情緊急,不容耽擱,忙把大夫和仵作叫來,又點了兩個官兵跟著。

臨走時叫住寧懷赟,說:“我有一個想法,而今衙門已經被我們控制,不若今日趁熱打鐵把活判官一鍋端了,您覺得如何?”

寧懷赟想來覺得不錯。

與其明日打草驚蛇、夜長夢多,不若今日一同做了,還能抓著幾個找活判官施法作亂的。

他略一思索,與捕頭說:“如此甚好,待我把人送到地方,便回來給你們帶路。”

“誒,好!”捕頭一點頭,催促他快去快回。

在路上,寧懷赟與仵作、大夫簡單的說了一下情況。

一到朱家,朱夫子在外等著他們,沒有遲疑直接把囚籠送進來院子裏。

隱隱約約,能聽見屋裏頭傳來撕心裂肺的大喊。

大夫一聽不妙,連忙往屋裏走。

朱單一看這些人要往屋裏走,裏頭還是他家娘子,直接攔在門口:“不行,你們不能進去!你們幾個男人毀我娘子清白……”

他話還沒叭叭完,被忍無可忍的寧懷赟摁在門框上,厲聲呵斥:“閉嘴!蠢貨。”

朱夫子雙手染血,眸子驚恐的顫抖,磕磕絆絆的問寧懷赟:“嫂子她,她會沒事吧?”

“會沒事的,衙門那裏要連夜去把活判官給端了,我得先去看看,你在這裏看著,顧姑娘問起你幫我解釋一下。”

寧懷赟從旁邊弄了根麻繩把不斷掙紮的朱單給捆了,嘴裏塞上抹布,囑咐兩個官兵看著。

朱夫子只會點頭,渾身都在顫抖。

交代完朱夫子之後,寧懷赟把拉囚車的馬給卸了,利索上馬頭也不回的融入著黝黑的夜色之中。

·

此夜月色黯淡,天幕黝黑無關,明火在火把上燃燒,在林中穿行而過。

還在等候活判官傳召的百姓搓了搓手,還不知道大禍臨頭,正低聲與家人交談著。

“錢帶夠了嗎?”

“帶夠了爹,真的要這麽做嗎?”年輕的男子這麽說著。

眼角餘光突然瞥見一點螢火,逐漸靠近變成大火把,逐漸從四面八方用出一堆手持火把的官兵。

“啊!你們要幹什麽!”

“你們想幹什麽!放開我,放開我!”

“我們都是良民啊!”

……

此起彼伏的求饒與怒罵聲驚擾了夜幕寂靜,一瞬間原本平靜的偏僻小院只餘下喧鬧聲。

只聽駿馬踢踏,踩在泥地上,嘶吼著停下。

一隊官兵被寧懷赟帶領,有紀律的在林中穿行,他們動作迅速,猛然從林中撲出。不過幾息就將外面游走的百姓抓了個一網打盡。

哐當——

一腳踹進屋內,官兵們魚貫而入,火把將外面的夜幕照的通明,隱隱約約照入屋內。

故弄玄虛的活判官還沒來得及反應,就被雙手反剪面朝下按在桌子上,被他誆騙的人正在掏銀子,也被捉了個正著。

那人猶不敢置信,掙紮著向活判官求助:“大人,大人快救救我,這怎麽回事大人?!”

“你是想他憑這些絲線救你,還是用這支沒用的竹筆救你。”寧懷赟冷眼找出他裝神弄鬼的工具,丟在桌上冷聲嘲諷。

“我與你們大人叫好,你們不能抓我……”活判官猶在掙紮。

寧懷赟從容的在他旁邊坐下,告訴他這個不幸的消息:“衙門已經被汶蘇郡參將接管,沒有人會來救你。”

一本冊子被官兵遞到他的手上。

寧懷赟低頭一看,是道家特有的雲篆,形如流雲般的篆書而得名,用以道家符箓,每頁不過寥寥數句,記錄了每家坑騙了多少銀錢和一些消息。

他雖是個掛名道士,但是雲篆閑來無事還是學過,勉強能看懂一些。

寧懷赟隨意一翻,找著了於家的。

只見於家的錢財收入分為兩欄,一欄為“鬼上身”,一欄為“替還魂”。

其下寫了詳細的步驟,寧懷赟眼神一定,算一算時間,瞬時臉色大變站起了身。

“不好,於家今夜要搞活祀招魂!”

·

於家。

以往平靜的於家今夜突然多了幾分人氣,幾排白燭混著紅燭點燃在於宣的靈前,招魂幡在寒風中搖曳擺動,隨著雲層遮掩月色,風過白帆“呼啦呼啦”奏起古怪哀樂。

一桌酒宴擺在靈前,於家一家四口,對著靈堂的一面擺著飯食,直插著兩根筷子,前面擺著一些紙紮的貢品。

貢品對面坐著於家媳婦,左右各坐著於家二人,於沛兒。

也不知為何要在今夜這個時候吃飯,於沛兒餓了一天渾身無力,胃絞痛叫囂著饑餓,但是看著桌上那些菜肴,她沒有胃口不敢動筷。

於家二老坐在於沛兒的對面,於爹慣常端著一家之主面無表情的姿態,此刻卻洩露出幾分愉悅與期待。於娘笑容滿面,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於沛兒,殷勤的給她夾菜。

於沛兒咽了咽唾沫,不敢動筷。

於娘催促著:“快吃啊,沛兒,你不是餓了嗎?快吃啊……”

於家媳婦臉色蒼白,提起筷子打圓場:“沛兒可能不想吃,爹、娘,我們先吃吧。”說著提起筷子,就要動筷。

被於娘一筷子抽在手背上。

她動手極重,手背都抽紅了,原先慈愛的面容一瞬間變得恐怖起來,眼神透露出兇意。

“這些菜都是沛兒你,你不許吃,誰也不許吃!”她幾乎嘶吼般怒吼道。

一轉頭,目光中的兇意還沒有褪去。

一副慈愛的語氣勸著自己鬧脾氣的女兒,若非此地身處靈堂之中,若非她面目可怖,還真是一副母慈寵溺之景。

“來啊,沛兒,這些不好吃嗎?”

“這都是你哥哥最喜歡吃的,都很好吃。”

“快吃啊,快吃啊……”

……

猶如惡鬼纏身般,充滿惡意的目光在身上打轉,貪婪猶如毒蛇纏繞在她的身上,無聲無息的收緊身軀,意圖將她窒息。

於沛兒深切感受到了被控制的恐懼,窒息與惡心的感覺如影隨形。

她渾身顫抖著,幾乎拿不住筷子。

面對爹娘殷勤貪婪的目光,於沛兒顫抖著手,眸子顫動著,嘴唇吐出的拒絕早已支離破碎,被濃郁的惡意碾碎在唇齒間。

她夾起一塊肉。

於娘的目光頓時急切起來,於爹目光灼灼,難得說幾句軟話。

“吃吧,沛兒,吃下去吧。”

“吃啊,快吃啊……”

“那麽好的東西,你怎麽不吃呢……”

……

二老的話語窸窸窣窣像是模糊不清的鬼語一般,喋喋不休的在耳邊響起,不斷煽動著她的行動。他們的影子被光拉的很長很長,投射在墻上如同山一般高,黑影綽綽成可怖的怪物。

覬覦的嬉笑在耳邊響起,竊竊私語的聲音猶如枷鎖一般,她如同困獸又如同魚肉,被鎖在著窄窄的凳子上。

“吃啊。”

“吃啊!”

“快吃啊!”

夾起菜,顫抖著手,張開嘴在如有實質的期待下,將菜吞下。

咕嚕。

咽了下去。

呼——

夜風突然將蠟燭熄滅大半,模糊在黑暗中的二老勾起唇,猶如惡鬼般猙獰可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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